夜市

巷尾那片空地，一到晚上七点，就支起十几个摊子，变成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。烤串的烟火气、炸串的滋啦声、叫卖声此起彼伏，昏黄的灯泡串成一条光带，把这片空地照得比白天还有生气。我几乎每晚都要来逛一圈，图的就是这份热闹。

卖炒粉的阿姨手脚麻利，一把大铁勺翻飞，三两下就能出锅，还总要多送一勺香菜，说"图个吉利"。她的摊子前永远排着队，来晚了得等上二十分钟，可没人抱怨——都知道这份手艺值得等。

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，拖着疲惫的身体路过夜市，阿姨看我脸色不好，多给我盛了半碗，说"年轻人别太拼，吃饱了才有力气熬"。那碗热腾腾的炒粉，是我那阵子最艰难的日子里，一句不经意却记了很久的暖话。

后来听说这片空地要改建成停车场，摊主们都要搬走，各奔东西。最后一晚，阿姨的摊子前挤满了老顾客，谁也没提"最后"两个字，只是比平时多点了一份，多聊了几句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好好道个别。

夜市散场那晚，阿姨收拾摊子时，把最后一份炒粉塞给我，坚持不肯收钱。我拿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炒粉，站在渐渐熄灭的灯泡串下，忽然觉得，这座城市里最踏实的烟火气，从来不在写字楼的灯光里，而在这样一个个，愿意多给你一勺的、深夜的摊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