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

清明这天，细雨照例落了下来，仿佛每年都掐着点儿赴约。"清明时节雨纷纷"，这句诗背了太多年，如今真在雨里走一趟，才明白它写的不只是天气，更是一种绵长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。

一家人提着青团、纸钱，踩着湿漉漉的山路去扫墓。路边的映山红开得正艳，红得有些扎眼，与墓地的肃穆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——生与死、艳丽与沉静，在这条山路上，安静地并存着。

小时候不懂扫墓的意义，只当是踏青的由头，蹦蹦跳跳地摘野花、追蝴蝶。母亲蹲在墓前清理杂草、摆上供品，动作认真又缓慢，嘴里絮絮叨叨地跟已故的亲人说着家常——今年收成如何，孩子又长高了多少。

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，清明祭扫从不是形式，是活着的人借一方坟茔，与逝去的亲人重新说说话。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思念，都在这一天，借着一炷香、一杯酒，妥帖地传递了过去。

下山时雨渐渐停了，山路两旁的草木被洗得发亮。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安静的山坡，忽然觉得，死亡从未真正带走谁——只要每年清明，还有人愿意冒雨而来，那份牵挂，就一直好好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