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随笔
公园的长椅
公园里的长椅,是城市里少有的、允许人无所事事的地方。
公园里的长椅,是城市里少有的、允许人无所事事的地方。咖啡馆要点单,商场要消费,写字楼要出入证,唯独这一条条旧木椅,对谁都不设门槛——你可以坐下,什么也不做,坐多久都没有人来过问。
我常去的那张长椅在一棵老槐树下。午后去,多半要与人共享:一位老先生占一头,读一份翻旧了的报纸;我占另一头,有时看书,有时只是发呆。我们从不交谈,最多点一点头,却有种默契的安稳,像两只停在同一根枝上的鸟。
长椅见过的事,比人以为的多。清晨有人扶着它压腿晨练,上午是带孙儿的老人,午后是打盹的环卫工,黄昏是趴着写作业的孩子,夜里,偶尔有人独自坐着,抽完一支烟才走。一张椅子,安安静静地轮流接住不同的人生——谁的重量它都受着,谁的心事它都不问。
我渐渐觉得,一座城市体不体面,不看它有多少高楼,而看它舍不舍得留下这样的角落——一些不产生任何效益、只供人歇脚与出神的地方。长椅代表的是一种宽厚:它允许你暂时从“有用”里退出来,只是坐着,只是存在。
起风了,槐树叶落下来一两片,停在椅背上。老先生收起报纸,冲我点点头,慢慢走远了。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。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张空下来的长椅在暮色里安静地待着,像在等下一个需要坐一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