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散文
巷子里的吆喝声
小时候,巷子里的一天,是被各种吆喝声报时的。
小时候,巷子里的一天,是被各种吆喝声报时的。清早是卖豆腐的梆子声,上午有磨剪子戗菜刀的长腔,午后收旧货的三轮车摇着铃铛慢慢碾过,傍晚则是卖馒头的短促一嗓子。不用看钟,听声音,就知道日头走到了哪里。
那些吆喝各有各的腔调。磨刀人的调子最讲究,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,一声拖得老长,尾音还要往上挑一挑,隔着几条巷子都听得见。卖豆腐的从不喊,只敲梆子,笃、笃、笃,不紧不慢,仿佛笃定了你总会闻声而来。每一种声音背后,都是一门吃饭的手艺,和一份不肯含糊的自尊。
母亲一听见收旧货的铃铛,就让我抱着攒了一摞的旧报纸跑出去。称完,换回几个硬币,再添两分钱,能跟旁边挑担子的换一块麦芽糖。那糖黏牙,甜得直入心底。很多年后我才明白,那些吆喝声串起来的,不只是买卖,是一整条巷子活生生的日常。
后来巷子拆了,人搬进了楼房。楼下有超市,手机上什么都能买到,方便得几乎不必出门。只是再也没有一种声音,会由远及近地穿过窗子,提醒你磨刀人来了、豆腐来了、该把旧报纸抱出去了。城市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安静——那是一种少了人声的安静。
前些天路过老城区,忽然又听见一声“磨剪子嘞——”,苍老,微哑,尾音却还是往上挑的那个调子。我愣在原地,眼眶一下就热了。循声望去,一位老人蹬着车慢慢过来。我家里其实没有要磨的剪刀,可我还是迎了上去——只为让那声吆喝知道,还有人在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