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散文

外婆的院子

外婆的院子很小,却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夏天。

外婆的院子很小,却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夏天。一棵歪脖子的枣树,一口结着青苔的水井,墙根下一排她侍弄的花草,还有那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——这些零碎的物件拼起来,就是我记忆里最完整的一处天地。

夏天的午后,外婆总让我睡在枣树下的躺椅上。蝉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叫,风穿过叶子,把斑驳的光影筛在我脸上。她坐在一旁摇着蒲扇,一下一下,不快不慢。我常常在那扇风里睡着,又在她轻声的呼唤里醒来,迷迷糊糊地,闻到灶间飘来的饭菜香。

那口井是夏天的宝贝。外婆会把西瓜用网兜吊进井里,浸上半天,午后捞起来,剖开,沙瓤红得诱人,凉气直往外冒。我蹲在井边,看自己的影子映在幽深的水里,听水桶碰到水面时那一声闷闷的回响——那是属于外婆院子的、独一无二的声音。

院子虽小,外婆却把它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哪里种葱,哪里养花,什么时候浇水,什么时候搭瓜架,她心里有一整本只有自己懂的历法。她不识多少字,却比谁都懂得怎样把日子过得妥帖而有滋味。那份从容,是我后来读再多书也学不来的。

如今外婆走了,老屋也拆了,那个院子只剩在记忆里。可每到夏天,蝉一叫,我仿佛又回到那张竹躺椅上,听见蒲扇摇动的声音,闻到井水里西瓜的清甜。我终于明白,外婆给我的从来不只是一个院子,而是一种对待生活的方式——慢慢地,认真地,把平凡的日子,过成值得一辈子怀念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