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短篇

说书人

巷口的空地上,那位说书人每晚支起一张小桌,一盏马灯,就能讲上两个钟头。

巷口的空地上,那位说书人每晚支起一张小桌,一盏马灯,就能讲上两个钟头。他姓陆,嗓音沙哑却极有韵味,一把折扇"啪"地一合,满场就静了下来。围听的多是老街坊,搬个小板凳,嗑着瓜子,从《三国》听到《聊斋》,一听就是好几年。

陆先生讲书从不看稿,情节都装在他脑子里,讲到紧要处,故意停下来卖个关子,逗得大家伸长脖子催"后来呢"。他也不急,慢悠悠地喝口茶,才继续往下讲。那种被吊着胃口的痒,是我们那时候,最朴素的娱乐。

电视普及后,听书的人渐渐少了,陆先生的场子从几十人缩到十几人,再到最后,常常只剩几个老人。有次我问他,怎么还坚持讲,他说:"讲书这门手艺,得有人接着讲,也得有人接着听,我讲一天,这条街就还热闹一天。"

后来陆先生年纪大了,嗓子也哑得讲不动了,那盏马灯有一阵子没再亮起。街坊们却时常念叨他,有人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台老式录音机,里面竟录着几段他当年讲的书,重新放起来,围听的人依旧不少。

前些天路过巷口,那片空地已经改造成了小花园,只是每到傍晚,还是会有老人聚在长椅上,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陈年旧事。我忽然明白,说书人走了,可那份围坐一处、听人讲故事的心意,从没真正离开过这条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