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短篇
渡口
老周在这道渡口摆了四十年的船,摆渡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,他自己却好像从没老过。
老周在这道渡口摆了四十年的船,摆渡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,他自己却好像从没老过。天不亮他就撑船过河,去接第一班要赶集的人;傍晚最后一趟,专等着放学晚了的孩子和收工晚了的农人。船身被水汽泡得发黑,桨却磨得发亮。
河对岸盖起了大桥,年轻人大多骑车绕道走桥,只剩些老人还念着这条渡口,说桥上风大,绕远,不如老周的船稳当。他也不多话,撑船时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桨划开水面,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,像时间本身的形状。
有个雨天,一位赶着去镇上看病的老太太急得直哭,说桥那边正修路,绕不过去了。老周二话没说,冒雨撑船送她过河,到了岸边又不肯收钱,只说:"下回天好了,请我喝碗茶就成。"老太太后来还真送来了一小袋新茶叶。
镇上有人劝他别再撑了,年纪大了,渡口迟早要拆。老周只是笑笑,说这条河他趟了一辈子,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滑、哪道水流急,撑到撑不动那天,自然会歇。他撑的不只是船,是这条河两岸,还没被桥完全替代的、人和人之间的近便。
傍晚最后一班船靠岸,老周把桨搭在船舷上,望着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。桥终究是要通的,可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渡口等他,他就还愿意撑着船,稳稳当当地,把人一趟一趟地,送到该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