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短篇
电话亭
巷口那座电话亭,红色的漆早已剥落大半,如今很少再有人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。
巷口那座电话亭,红色的漆早已剥落大半,如今很少再有人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。二十年前,它可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,傍晚总排着长队,人人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硬币,等着给远方的亲人报个平安。
那时候我在外地上学,每周固定时间来这儿给家里打电话。投币口"哐当"一声,硬币落下,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传来,总是先问"吃饱了吗",再问"钱够不够花"。三分钟一到,听筒里会传来提示音,我总要在最后几秒钟,把想说的话匆匆说完。
有一年冬天特别冷,我在电话亭外排队等了很久,冻得直跺脚。前面一个女孩打着打着突然哭了起来,隔着玻璃也能看出她在拼命忍着不出声。轮到我时,她匆匆抹了把脸,跟我说了声"抱歉久等了",眼睛却还红着。我们谁也没多问什么,那是电话亭外,一种心照不宣的体谅。
手机普及后,电话亭渐渐没了人排队,投币口锈住了,玻璃也蒙了一层灰。前几天听说这一片要拆迁,电话亭大概率保不住了。我特意绕道去看了一眼,玻璃门上贴满了小广告,唯独还留着一小块,能看清里面挂着的、早已停用的听筒。
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门,听筒拿在手里,试着拨了个号,当然什么声音也没有。可那一刻,我仿佛又听见了母亲的声音,从很多年前的听筒那头传来,问我"吃饱了吗"。有些告别的地方,即便再也用不上了,也依然,值得被好好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