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课老师

四年级那年，我们的班主任休产假，来了位姓周的代课老师，只带了我们一个学期。她刚从师范毕业，说话还带着点紧张，第一天上课，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惹得后排几个调皮学生偷笑。我们都以为，这是位镇不住场子的老师。

可没几天，我们就发现周老师不一样。她不布置死板的作业，反倒每周抽一节课，让我们轮流讲一件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。班里有个总被欺负的男生，讲起养的一群鸽子时，眼睛亮得像换了个人。周老师听得格外认真，还在全班面前夸他"观察得真细"。

学期末，周老师要被分去另一所偏远的乡村小学，那是她转正后的第一个正式岗位。离别那天，她没多说什么，只在黑板上留了一句话："记得抬头看云，也记得低头看路。"我们抄下这句话时都不太懂，只当是老师照例的临别赠言。

多年后我在城里工作，偶尔遇到不顺心的事，总会想起那句话，才渐渐咂摸出味道——她大概是想告诉我们，人要有仰望的心气，也要有脚踏实地的本分。后来听说，她一直留在那所乡村小学，直到退休都没调走。

前两年同学聚会，有人提起想去看看周老师，一群大人像小学生一样，凑钱买了些礼物，坐车去了那所小学。她已经认不全我们了，却一眼就说对了那个养鸽子男生的名字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有些老师教给我们的，从来不只是知识，是一辈子受用的、看世界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