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散文
夏至
一年里白昼最长的一天,光仿佛也舍不得走。
夏至这天,白昼最长,光仿佛也舍不得走。傍晚七点,天还亮着,像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演出。我坐在窗边,看夕阳把对面的楼墙染成蜜色,迟迟不肯沉下去,心里竟生出一点贪恋——好像只要天还亮着,这一天就还没有结束,还有什么可以慢慢去做。
小时候的夏天总是很长。蝉鸣从清早一直响到黄昏,凉席贴着背,电扇吱呀吱呀地转。那时不懂得珍惜,只觉得日子多得用不完,一个暑假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海。如今才明白,正是那种「用不完」的错觉,构成了童年最奢侈的部分——以为时间是无限的,于是可以肆意地浪费。
夏至也是个微妙的转折。古人说「夏至一阴生」:就在白昼最长的这一刻,黑夜已经开始,一点一点地,往回偷长。最盛大的时候,也正是开始衰减的时候。这让我想起许多事——一段关系最好的时候,一种心境最满的时候,往往也悄悄藏着转身的预兆。
但我不再为此感伤了。盛极而退本是常理,正因为知道白昼会一天天变短,今天的长才显得格外值得。我学会在最满的时刻,安静地领受那份满,而不急着去担心它何时会空。能在夏至的黄昏里多坐一会儿,看光一寸寸地退,本身就是一种圆满。
天终于黑了。蝉声歇下来,换成此起彼伏的虫鸣。我没有开灯,任夜色慢慢漫进房间。这一天确实很长,长得足够我把一整个夏天都想了一遍。而明天,白昼会短一点点——短得几乎察觉不到,却足以提醒我:好好过,趁光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