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· 散文
父亲的旧手表
父亲话不多,他的爱,大多藏在不说里。
父亲有一只旧手表,机械的,戴了三十多年。表盘的玻璃磨花了,皮带换过好几条,他却始终舍不得换表。每天睡前,他都会习惯性地把它取下来,上紧发条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——那细微的、咔咔的上弦声,是我童年夜里最熟悉的声响之一。
父亲话不多。他不是那种会把"我爱你"挂在嘴边的人,甚至很少夸我。小时候我不懂,觉得他严厉、疏远。直到很久以后才慢慢明白,他的爱,大多藏在不说里——藏在每天清晨默默热好的牛奶里,藏在我远行时塞进行李的那叠钱里,藏在他从不说出口、却一次也没有缺席的接送里。
那只表,某种程度上很像他自己:不张扬,不花哨,安安静静地走着,几十年如一日地准。它不报时,不出声,只是忠实地、一秒一秒地,把日子量给你看。我渐渐觉得,父亲教我的许多东西,也都是这样——不靠言语,而靠日复一日地,做给我看。
去年我生日,父亲忽然把那只表给了我。他没说什么深情的话,只是别扭地说了句:"旧了,你要是不嫌弃就戴着。"我接过来,表还带着他手腕的温度,发条还是满的。那一刻我鼻子一酸——我知道,他交给我的不只是一只表,是他大半辈子的时间,和那些他始终不擅长说出口的话。
如今这只表戴在我的腕上。我也学着他的样子,每晚睡前上紧发条,听那熟悉的咔咔声。它走得依旧很准。每当我看表,看到的便不只是时间,还有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,用一只旧表,把他全部的、沉默的爱,稳稳地,交到了我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