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站

车站是这世上，同时装着最多重逢与离别的地方。我提早了半小时到，找了张长椅坐下，等一趟还没进站的车。检票口人来人往，广播一遍遍报着站名，空气里浮着那种独属于车站的、混杂着期待与不舍的气味。

我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。老太太不停地替老先生理衣领，把一个塞得鼓鼓的袋子往他怀里推，嘴里絮絮叨叨："路上饿了就吃，到了记得打电话。"老先生不耐烦地"嗯嗯"应着，眼睛却一直望着进站口的方向。后来我才明白，要走的是他，去外地看病，老太太送他。她的唠叨里，藏着不敢说出口的担心。

不远处，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大束花，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。当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姑娘出现在出站口时，他几乎是冲过去的。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姑娘的肩膀微微耸动，也不知是笑还是哭。花被挤得歪到了一边，谁也顾不上。那一刻，整个嘈杂的车站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我就这样坐着，看着一场又一场的相聚与分别，在同一片屋檐下轮番上演。有人喜极而泣，有人强忍着不回头；有人挥手挥到手臂发酸，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列车远去，直到再也看不见。车站不动声色地收纳着这一切，像一个见惯了悲欢的老人，安静，且宽容。

我的车进站了。起身时，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对老夫妻——老太太正扶着栏杆，望着已经检票进去的老先生的背影，一动不动。我拖着行李往里走，忽然有些鼻酸。原来我们的一生，就是在这样一个个车站之间来来去去：不停地告别，又不停地奔赴；而每一次挥手的背后，都是一句没能说完的、"我舍不得你"。